虽然,一切都是那么杂乱破旧、令人厌恶,跟傅斌家价值几百万的豪华别墅比,用天壤之别来形容一点儿也不过分,但老屋在我心中是多么亲切崇高。因为这是我的家,生我养我的家,从小到大在老屋慈祥目光中渐渐长大的家。
我在新厅堂和两厢的卧室找爸妈,但没找到,我把旧皮箱和旅行包放在新厅堂左边卧室的泥巴地面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急切地走出新厅堂朝着中间的老木板屋大喊:“妈,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兰儿?是兰儿回来了!”从中间老木板屋的旧厅堂传来母亲欣喜若狂的叫声。我看见我亲爱的母亲一边用手抆揩着围裙,一边跑了出来。她身材偏瘦,比我矮一些,身穿请乡下裁缝做的老式的米黄色衬衫和灰色长裤,脚穿一双半新的解放鞋,乌黑头发向后扎了个马尾辫,岁月在她额头上和眼角刻画了它的脚印,和我一样柳叶细眉丹凤眼瓜子脸,左眉梢有一颗黑痣是母亲和我脸部唯一的区别。我欣喜地张开双臂,跑到母亲跟前,搂着娘的脖子扑到娘的怀里:“妈,兰儿回来了!”
“兰儿,我的好女儿,你怎么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吃了饭没有?没吃饭就快来吃。”母亲离开我的怀抱,拉着我的手穿过旧厅堂,走进厨房,“饭还在锅里,还热着呢。没有什么菜,我给你煎几个荷包蛋。”
厨房还是老样子,坑坑洼洼的黑色地面,中间是一口大水缸,水缸旁边是一个放着碗盘碟钵、油盐酱醋的红漆剥落的旧橱柜,左面是灶面贴了白瓷板的烟囱灶,灶面上从外到里分别是直径一尺六寸的炒菜铁锅、两个用来盛热水的井锅(直径一尺,约合33厘米)、直径二尺二的用来煮猪菜的斗锅。灶台外锅边的旧木桌是操作台,上面放着砧板和洗菜的脸盆。灶下有一把解开的枝条柴和一堆劈柴,两个灶口前是一条生火时坐的短脚长凳,右侧是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一个装有半碗豆角的蓝边蓝花瓷菜碗、盛了一小碟臭豆腐的碟子和一个装着小半钵煎豆腐的褐色瓦钵,我看见了,就朝在灶下拗断枝条放进灶里,准备生火煎荷包蛋的娘说:“妈,不用去煎蛋了,这里还有点菜。”
“这哪行呢?你一路上坐车挺苦的,在外打工不容易。”母亲这时从当碗橱用的红漆剥落的旧橱柜里取出四个土鸡蛋放在灶台上,走到我身边,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地说:“兰儿,你虽然脸色变白了,但人瘦了,你受苦了!”说着用长了茧子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光滑白皙的脸颊,弄得我直痒痒:“好痒呀,妈,别摸了。你摸我,我摸你哦。”说着我伸手在娘淡黑色的已失去光泽的瓜子脸上摸了几下,娘忙拉开我的手,用手指点了点我的前额:“死丫头,还是这样小孩子脾气——好了,我去煎蛋——今天早上我生火做饭时,火苗子呼呼呼地叫得欢,我就猜今天可能有客人来了,没想到是你。”说完走到灶下,坐在矮凳上,在身后抓了些松针,抆然火柴放在松针下,火苗子顿时窜了上来。娘把点燃的松针放进灶里,又手脚麻利地从旁边半捆干柴里找了些枯干的小枝条放在火上面架空,火旺起来了。母亲又忙着把锅里的饭铲倒大钢精锅里,洗干净炒菜的外锅,往锅里倒了50毫升菜油,又到橱柜里拿了一个白色搪瓷菜盆,抓着一个鸡蛋,往搪瓷菜盆沿一敲,把蛋壳一掰,蛋黄连着蛋清落在吱吱响的锅里……
看着娘煎荷包蛋的动作,我手痒痒,就走到娘身边:“妈,你累了,还是休息一下吧,我来煎。”但娘只是让我看着火。
我拿铁钳把灶里的柴架好,无意中瞧见靠着大水缸有一段装有水龙头的自来水铁管,我不禁问:“妈。我们村装了自来水是不是?”